同一时刻,珠江口外。
风从东边压过来,带着咸味和柴油味。一条机帆渔船的黑影贴着水线滑出港汊,桅杆上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,最后只剩船尾那一盏,低得像要贴到水面上。
舱里挤了二十来个人。
鱼腥味、湿麻绳味、汗味、还有一股子生铁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怪味,全闷在这方寸之地。没人说话,只有柴油机在舱壁后面“突噜噜”地抖,震得牙根发麻。
白天,三十多条船散在渔场上下网,帆是旧帆,网是破网,船尾拖出的水痕歪歪扭扭,跟真正讨海的船队没有半点分别。
一到夜里,网具堆回舱面,船身压着浪,一声不响地往东走。
江夏刚才模糊看见的,那都是不知道第几批次出海的同志了。
一个精瘦汉子蹲在前甲板,收拾刚刚拉上来的渔网。只见他拎起渔网,手腕一翻,碎藻、小虾、小蟹簌簌往下掉,接着把浮子一颗颗归到一边,沉子一颗颗归到另一边,网纲顺着胳膊盘成圈,一圈一圈搁在脚边,丝毫不乱。
拉扯到一半,汉子发现网衣上有两个破洞,估计是白天蹭着礁盘扯的,他又摸出网梭和网线,借着鱼灯,网梭在粗手指间一进一出,绕扣、拉紧、咬结,眼睛不用看,手自己就知道路。
真是个打鱼的好把式!
最后抱起网衣折好,拿膝盖顶住,他反手去够网纲……